第15章 虎穴
“今天的天气真糟糕，总督大人怎么有兴趣在这样的天气里举办盛宴？”詹森伯爵的马车夫凯斯站在长廊尽头，向另一位贵族的仆人杰罗姆嘟囔着。 “贵族们的生活，可不是我们想的明白的”，长了一只酒糟鼻子的杰罗姆看看没人注意，飞快地抓起藏在袖子里的酒囊灌了一口，这才笑眯眯地道：“这里虽然和我住的马棚一样阴冷，不过这儿可干净多啦”。 “嘘！”凯斯制止了他，拉着他匆忙挤到了廊檐边上，房檐上的雨水如注，一下子灌到了他们的脖梗里。 杰罗姆惊叫一声，正想斥责凯斯，忽然瞧见长廊下走过来一个人，他立即吓的捂住了嘴巴，任由雨水象一条冰凉的蛇似的，从他的脖梗里游进去，贴着后背、屁股，再从裤腿里跑掉，不但动都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高个子男人，瘦长的身子，一张尖削苍白的脸，但是两只眼睛却特别大，那眼仁似乎整个都是白色的，但是却幽深之极，好象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杰罗姆除了在疯子身上，还没见过这样的眼睛。 他穿着一套质料非常昂贵的黑色魔法师袍，头上戴着尖顶的魔法师貌，身披一件腥红的披风。这人大步走来，所经之处无论是贵族还是仆从，全都闭紧嘴巴屏住了呼吸，就象看到了至高的存在。 这个魔法师叫里奇，在这个很少见到魔法师的海岛，魔法师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如果这个神曾经把一个不小心把粟米粥溅在他鞋子的倒霉仆人当众变成一具雕像，然后用鎯头敲的粉碎，那么他就是个暴戾的神，别人见到他不感到惊恐才怪。 直到他消失在长廊的尽头，杰罗姆才长长松了口气，对凯斯低声说：“天呐，里奇魔法师居然也来了。自从他来到海螺岛就一直住在总督大人为他建造的房子里，他在大众面前露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凯斯舔舔嘴唇道：“不用数，只有一次，就是去年庆祝海螺岛归属克罗亚王国的千年庆宴上。里奇魔法师只有那次露面了，然后把可怜的鲍伯变成了一块大石头，又用锤子敲成了小石头”。 杰罗姆打个冷战，说道：“里奇魔法师是总督大人的好友，他也冒雨参加，今天的宴会一定非常重要，说不定是为了欢迎什么更了不起的大人物”。 凯斯耸耸肩道：“在这岛上，还有比总督大人更重要的人物么？” 地位卑微的杰罗姆没有想到，他这次居然说对了，虽然总督大人在暴风雨来临时举办的盛大宴会并非为了迎接这些重要的大人物，但是他们已不请自来了。 马丁王子钻出船舱，一阵狂风立即卷着漫天雨水扑面而来，把他淋成了落汤鸡，王子狼狈地退回船舱，没好气地对登船迎接的驻守港口卫队的中队长布伦特吩咐道：“这鬼天气，幸好我赶在毁灭一切的巨浪掀起前驶进了港湾。请马上通知阿乌桑总督为我准备晚餐和热水，还有，你弄几辆豪华点的马车来，我还有几位重要的女士同行，需要在岛上住宿”。 尽管这里远离王国，不过马丁王子的风流之名可是早就传开了，这样的吩咐，布伦特队长丝毫不以为奇，他已经注意到船舱里还有几位女士了，只是没有想到那是两位公主。 船已经靠了岸，而且抛了锚，缆绳也系的紧紧的，但是船体仍在随着汹涌的海水有力地上下起伏着，马丁王子扶着舱壁还摇摇晃晃的，布伦特队长却站着稳稳的，他那一身皮制的铠甲已经淋透了，在他站立的地方积了一汪清水。 听完马丁王子的吩咐，布伦特恭谨地道：“遵命，殿下，我这就通知总督，并为您找来几辆马车，请稍候”。 他欠身一礼，推开舱门走进了瓢泼大雨之中，密集的雨幕瞬间淹没了他的身影。 “你最好换套衣服，只要浓妆艳抹一番，遮盖住你本来的容貌，就变成一个合格的情妇了。”马丁王子对爬在舱窗上呕吐不止的姐姐海伦坏笑道：“我可不能让人知道我公然带着两位公主跑到海上来冒险”。 “那我呢，马丁”，精神奕奕的莉娅公主雀跃问道。 “你嘛”，马丁捏着下巴上下打量一番，啪地打个响指，说道：“你就扮成小侍女得了，只要记着经常低着头，没人在意一个小丫头的”。 莉娅公主的小嘴撅了起来，她感到有趣的是扮一个搔首弄姿的情妇，而不是扮小侍女，可是很显然，在她风流成性的大种马哥哥眼中，她这种青涩的小丫头还不够资格做情妇。 莉娅悻悻地回房去了。 楚文楼微笑着望着这三兄妹，或许别人看不懂他的懂，至少他感觉到自已在笑。这是很温馨的感觉，这三兄妹让人很喜欢。 一个喜欢周旋在上游社会的舞会中，以风情万种魅惑众生为乐趣的美女；一个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王子；还有一个清纯善良的小魔法学徒。在这世上，一个小小子爵的子女，为了承袭爵位、继承遗产，都可能勾心斗角，而这三兄妹却截然不同。 “他们虽然是王子、公主，可是却没有一点骄傲和偏执，性情开朗，也许可以说他们胸无大志，但我很喜欢他们这样的脾气，我也喜欢他们”，楚文楼的脑海里忽然响起这句话，声音很温柔，不通过声波的传递，那声音就是纯属于秦若卿本来的音调，濡濡的，很娇柔。 回过头，他看见秦若卿倚在舱门口，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其实你的性格也改变了不少，自从来到这里，你很少抱怨，也不发脾气。”楚文楼回答。 秦若卿淡淡一笑：“我向谁抱怨呢？你不发我脾气就很好了，虽然一直没和你说，不过我心里明白，小楼，对不起！” 楚文楼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火红的眸子里隐隐有了一丝温和的笑意：“以前就算是你错了，我不道上几十次歉，你也绝不肯开口说话的，你就象个骄傲的公主，常常气的我无可奈何，现在......你真的改变了不少。” 秦若卿湛蓝的眸子里忽然泛起一层泪光：“我现在甚至怀念和你吵架的日子，还有销售额完不成被经理训斥的时候，小楼，你说......我们还能回去么？” 楚文楼微微侧起头，思忖片刻：“我不知道，我们知道我们从哪儿来，但是我们不知道那儿在哪里，如果一定说能回去，那实在令人难以相信。不过......我相信我们一定有办法纠正现在荒诞的局面，做回我们自已。我们离希望越来越近了，不是么？” “嗯，我知道你比我更迫切的想变回去，我只是不想一辈子用男人的方式活着，而你，已经有了追求了。”明明知道他在安慰自已，可是秦若卿还是没有忍住刺了他一句。 “嗯？我不就是想变回男人么？我有什么追求了？” 秦若卿溜了他一眼，眼神有点怪异：“别忘了只要在较近的距离，你想什么，我都感应的到”，这句话“说”完，她就转身回房了。 楚文楼呆呆地站在那儿：“我想......我想什么了？” 他忽地恍然大悟，这些天在船上天天陪着海伦和莉娅两个活色生香的尤物，一个心理正常的男人难免会有些绮思遐想。楚文楼脑海中有高达30G的亚欧BT小电影之精华，合成出的精彩可想而知。 这时但凡能想的起来的，呼啦啦一下全部涌上心头。楚文楼一时血气翻涌，脸都蓝了。 “那个......只是一种幻想，这是......人类最常见的一种心理现象。每个心智健全的男女都会有......”，楚文楼挫败地冲着秦若卿的房门解释，越说越没底气，最后终于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躲了起来。 他藏在角落里握紧了爪子暗暗发誓：今后只要靠近秦若卿方圆百丈之内，立即自我催眠，变成一个白痴，看她还能知道什么。 “你学过自我催眠？”脑海里忽然又闪过一句话。 楚文楼欲哭无泪，抬起爪子就给自已一嘴巴：“真是不长记性！” 布伦特队长办事效率挺高，没多久就找来几辆豪华的马车冒雨驶到港口，马车夫们艰难地举着雨伞，迎着狂风暴雨，趟着及膝的水把王子和他的‘情妇’及贴身侍女，还有安迪魔法师接上了车。 马车沿着大道驶向总督府，犹如劈波斩浪的一叶小舟。这个地方马丁王子来过，去年海螺岛庆祝千年归属时，他曾经代表国王赶来出席盛宴，这次算是旧地重游了。 快到总督府的时候，阿乌桑总督率领着一队轻骑冒雨赶来。 堂堂总督，位高权重，尽管马丁王子再不情愿，也不能安坐车中了，他无奈地拉开车门，一道闪电划破雨幕，照见总督大人的脸，青渗渗的有些吓人。 阿乌桑的神色很不正常，“这次出使诺曼公国没有通知他，现在突然冒雨出现，一定把他吓坏了吧？”马丁王子想着，脸上不禁露出了微笑。 阿乌桑总督此时也看清了坐在车中的他，同时看见了他脸上的笑容，总督大人的神色似乎微微有些困惑，斗蓬下握紧剑柄的手悄悄松开了，他稍稍一顿，便俐落地跳下马下，趟着雨水大步走过来，然后一矮身钻进了车厢。 “殿下，我简直不敢相信，您怎么会在这儿，海上巨浪几乎可以把船体撕裂”，阿乌桑总督弯腰站在车厢中，既似行礼，又似俯视，雨水把他的披风紧紧粘在了身。 “是啊，总督大人，幸好我在海神发威之前就逃进了港湾。哦，您请坐吧，这不是我的马车”。 阿乌桑总督的神色放松了，他贴着门边坐下，向外边的侍卫做了个手势，然后把车门关上。马车继续向前行去，车厢中传出马丁王子喋喋不休的声音：“我到诺曼公国拜访几位朋友，本想越过海螺峡直达银沙海岸。可是海神非要我来拜访阁下，这场该死的飓风”。 “请为我安排足够宽敞的卧室，以及我的随从和女侍，美酒、奶酷，干净的睡衣还有热水，我需要沐浴......”。 华丽的宴客大厅里，仆人们进进出出，有人正扛着地毯走开，有人在厅中正在铺开一条新的绣满花纹的红色地毯，大厅的地面是湿的，好象刚刚洗刷过。 “尽管我不敢相信真的是我的王子到了，可是必要的准备我却不敢怠慢，我的管家正在清洁整幢城堡，欢迎殿下的到来”，阿乌桑总督引领着马丁王子，不动声色地道。 “哦，我只是一个过客，您不必这么客气的”马丁王子打量着大厅，忽然叫道：“喂，等等，那柄剑......给我看一下，这好象是瓦利尼艾尔家族的双手大剑。”马丁王子唤住一个侍卫，快步走过去从他手里夺过一柄无鞘的长剑。 瓦利尼艾尔家的双手大剑与众不同，剑刃不是直的，而是稍稍带着些弧度，一侧稍有厚钝，劈砍更具威力。这柄剑剑柄上的图饰和徽章与王族类似，果然是卟勃里伊斯.瓦利尼艾尔公爵家族的标记。 阿乌桑总督脸色一变，随即跟了过去，微笑道：“是的，殿下的眼力真好。您知道，去年海螺岛千年大庆的时候，瓦利尼艾尔公爵和我较量剑技，我不幸败在了他的剑下，在殿下您的面前丢了脸。从那以后，我特意铸造了一柄瓦利尼艾尔长剑，命令我手下的骑士与我切磋剑技”。 马丁王子释然，他把长剑丢还给那战战兢兢的仆人，拍拍总督的肩膀，安慰道：“别灰心，下一次千年大庆的时候，你一定能赢！” 由于暴雨和厅中的刷洗，使得这里的空气也显得异常潮湿，每个人都想着赶快回到卧室洗一个热水澡，享用一顿丰盛的晚餐，再换一身干燥的睡衣好好睡一觉，只有楚文楼异常灵敏的鼻子忽然嗅到了一股血腥气，很浓的血腥气。 一行人随着殷勤好客的总督大人拐向左侧楼梯，在古老的楼梯阶石底部，有几点不起眼的阴影痕迹，如果不是从楚文楼这样低的角度观察，根本就看不到。 他嗅了嗅，那是还未洗净的血迹，而且，很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