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总督的抉择
海螺岛，是距克罗亚王国最遥远的领土，这个海岛距离诺曼公国大约只有半天的海程。 做为镇守此岛的统治者，阿乌桑总督大人享有政治、军事、经济上的专断之权。他可以独立制订赋税，按照一定比例上缴王国之外的所有所得都由他来支配。 这座横亘于海中的巨大海螺状的岛屿工商发达、贸易兴旺，非常的富有，伴随着每日东升的太阳，整个海岛总是生机勃勃。 从诺曼公国入关的货船，都要在此停靠，接受安全检查并缴纳税赋。阿乌桑总督不但要负责国王安全，还要负责捕捉走私者，所以他有一支四千人的军队，一支五百人的执法者，二百名税官，他是克罗亚王国最有权力的封疆大吏。 此刻，总督大人正站在他古堡下的秘密洞穴里，洞穴大多是很阴森的，这里尤其潮湿，还不断传出海浪拍岸的声音。地下室半人工、半天成，巨大石块垒成的四壁上，插着粗大的鲸油火把，映得水面如同金蛇万道。 在地下室的中央，是荡漾翻涌的一池海水，池边还系着几条小船，尽管王国一直承平，但是船上仍然常年按时更换清水和饮食。这个水池和古堡外的是大海相连的，乘上这些小船，就可以悄无声息地顺水而出，进入茫茫无边的大海。 这里原是岛上一条天然的峡谷，峡谷将海水引入了陆地，经过四代总督多年经营修缮，在上边盖了一座庞大的古堡，这才渐渐形成这条秘密通道。 夫谋事者，未虑胜，先虑败。海螺岛距诺曼公国实在太近了，一旦发生战争，克罗亚王国鞭长莫及，根本无法给予任何援助。能够被派驻到这种地方独挡一面的总督，全是一方之雄，怎能不为自已预留退路？ 这条秘道不但是战败时紧急逃亡的通道，而且还是同王国进行重要军事联络的驿道。驿使是经过王国训兽师特别训练过的一种长喙海豚，它的游速之快就如离弦的箭。 当然，比起传送魔法阵来，它的时效性还要差一些，但是传送魔法阵一直维持在可用状态耗费是惊人的，而且如果使用它的魔法师本领稍逊，就会出现岔子。 普里赫尔十二世曾经兴致勃勃的使用过传送魔法阵，在没有敌对魔法师干扰的情况下，第一次，可怜的被传送者出现在海岛最高的那幢灯塔尖端，信差抱住灯塔的尖顶，在距地面三十米高的地方簌簌发抖有一个小时才被人发现。 第二次传送成功了，但是第三次，信差一直没在预订地点出现，而且找遍全岛所有的灯塔和地洞甚至垃圾筒，也没见到他的影子，因为他不会游泳。 于是这种传送方式被王国彻底取消，长喙海豚尽管速度稍逊，胜在稳定耐用，它的声纳系统可以让它在很远的地方就避开天敌，而且在茫茫大海里传送讯息，敌人即便有天大的本事，也无从拦截和发现。 总督大人按着长剑神色严峻地立在岸边等候着，自从他担任海螺岛总督以来，接到王国紧急传讯的次数屈指可数，现在王国传来秘密消息，那么必定有大事发生。 他的亲信侍卫蹲在与海水平齐的石阶上，从一头长喙海豹腹下解下一只银色的锥形圆筒，走回来双手奉于总督手上。阿乌桑总督接过信筒，立即转身向宽宽的螺旋状石梯走去。靴底的钉铁铿铿地敲击着岩石的地面，在海浪的翻涌中也异常清晰。 一座石室，拱门无窗，没有点一根蜡烛，壁炉中燃烧的火焰放出暗红色的光，映得阿乌桑总督和他的副将诺尔巴的脸色时隐时现。 阿乌桑总督的面前放着一本厚厚的硬桦木皮的书，那是翻译重要军机信件的密码本。他旋开银筒往里一探手，却没有摸到信函，总督诧异地看看他的副将，诺尔巴耸了耸肩，总督无意中将银筒一倒，“当啷”一声，一枚莹黄色的宝石掉在桌面上。 宝石旋转着，由于火光的映照，向不同方向折射出道道瑰丽的彩霞。宝石一见光立即释放了内蕴的魔力，一束金黄色的光柱腾空而起，升到两米左右，然后成扇形向两侧缓缓张开。 金黄色的光散成一道光幕，光幕中隐现出一张王冠状的高背椅子来，椅子的影像越来越清晰，阿乌桑总督和他的副将清晰地看到了光幕中的图象。 王冠状的椅背顶端镶嵌着三颗宝石，中间一颗是红色，两侧的是蓝色，交相辉映着，显得异常美丽。但那只是高背靠椅的背面。 “魔法贮像晶石？”诺尔巴副将惊叹一声，身子前倾着惊叹道。 那张椅子，正是克罗亚国王的宝座，如果把它转过来，正面的椅背上应该是双剑交叉拱卫着的三角形金盾，那是克罗亚王族的族徽。 椅子正在转过来，但是上边出现的不是克罗亚王族的族徽，因为上边正坐着一个人，这个人有卷曲的金色头发，英俊无比的容颜，雍容高贵的微笑，健壮魁梧的身躯，他还不到三十岁，正是既富有朝气又有成熟韵味的年纪。 这人穿着一套雪白的战袍，披着一袭华丽的、镶着金色花边的、火红色的披风，一只金扣子把披风扣在前胸处，半遮着战袍上复杂的徽章图案。衣服扣子上的红宝石发出妖异的光芒。他就坐在那金色的光幕中，象一尊天上的神。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绿玉的权杖，权杖的顶端雕刻着细密的花纹，细细观看的话，那上面雕刻着缩小了无数倍的这个英俊年青王者的样子，在王者的面前，有一个肌肉虬结、无比雄壮的猛士拄着折断的长矛屈膝投降的情景。 “天！”阿乌桑总督象火烧屁股似的跳了起来，泠汗沁满了他的额头，出现在克罗亚国王宝座上的这个英俊的叫人发狂的金发男子，居然是邻国的布坦尼大公，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袭上了阿乌桑总督的心头。 诺尔巴副将也跟着跳了起来，直勾勾地撅在那儿，一时目瞪口呆，手足无措。 光幕中的布坦尼大公只是事先贮存在魔法石中的一段图像，但他却象早就预料到对方反应似的，适时的向前边微笑，同时轻松地转动着手中的权杖。 他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指环，指环上镶着一颗巨大的、鲜血似的红宝石，宝石放出一道刺目的红光，阿乌桑总督就象被刺痛了眼睛似的微微一眯。 布坦尼的幻影好象看到了惊立在他面前的阿乌桑总督似的，他微笑着目注前方，柔和的声音在陈闷空洞的房间中回响起来：“阿乌桑.克里斯多夫总督大人，很高兴见到你。” “我......”，布坦尼大公放慢了声音，左右环顾一番，再度把那张英俊的脸庞朝向阿乌桑，他眨了眨眼，微笑着说：“我现在正在贵国国王的宫殿上，我想，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现在，我需要睿智的阿乌桑大人来决定海螺岛的前程，而您，需要一个抉择！” 他的目光一闪，“砰！”地一声，一只披着甲胄的手臂从光幕中一挥而过，王案上被掷上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阿乌桑总督绝望地惨叫一声，双手猛地捂住了面孔...... ＊＊＊＊＊＊＊＊＊＊＊＊＊＊＊＊＊＊＊＊＊＊＊＊＊＊＊＊＊＊＊＊＊＊＊＊＊＊＊＊＊＊＊＊＊＊＊＊＊＊＊＊＊＊＊＊＊＊＊＊＊＊＊＊＊＊＊＊＊＊ 海螺岛总督府最高处的一幢房间，是依山建筑在悬崖上的。苍翠的林木掩映着，雕刻着半人半羊的司牧神和欢乐羊群的石制围栏贴着悬崖，围成一个半月形，使得这里就象一处楼顶天台似的野趣花园。 这里是阿乌桑总督最喜欢来的地方，无论是一个人在这里赏月，又或是同某个妖艳的贵妇人在这儿偷情。因为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海岛、俯视他的臣民，在这里，可以体会到高高在上的感觉。 今天的风异常凌烈，吹的披风猎猎直抖。阿乌桑总督站在天台上，他的脸色更加阴沉，比阴霾的天气还要可怕。 “诺尔巴，起风了，马上就要有一场飓风暴雨到来，不知有多少来不及赶去港口停泊的船只会葬身大海！你能想象么，上一刻他们还快乐地喝着麦酒，乘着海风前行，下一刻，他们就要尸沉大海。人生，总是充满不测。” 阿乌桑总督的声音阴沉沉的发冷。 诺尔巴副将眨眨眼，说道：“总督大人，我们的海螺岛，现在就是汪洋暴雨中的一叶孤舟，暴风骤雨正扑面而来，它将驶向何方？我的船长，您能决定它的安危！” 诺尔巴身材墩实，一蓬大胡子比他的小鼻子小眼看起来更显眼，他的形象十分酷似矮人。但他的性格和心计却绝不象一个矮人那般朴实。 “是的，我能决定！”阿乌桑总督喃喃自语，攥起双拳深深地压在石栏上，倾身向前望去。 山脚下，是高矮不平的一幢幢房舍，那里有富商、有贫民、有奴隶，有赌场和妓院，那些全是他统治下的人民和财富，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心血。 “诺尔巴，你能了解我的心情吗？我们的王国沦陷了，我们的王被布坦尼大公杀死了，而我......”，总督浑身颤抖地道：“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法挽救我们的王国”。 “是的，大人，但是您能挽救海螺岛，让这里的子民平安、繁荣，是您的使命和责任！”诺尔巴副将静静地道。 阿乌桑的眉头微微一皱，过了半晌才用梦幻般的声音说道：“亲爱的诺尔巴，你知道，在我们的岛上，还有许多......贵族。他们的身份地位并不受我的约束，甚至......民望比我还高，他们未必同意我们的选择，比如......卟勃里伊斯.瓦利尼艾尔，他是公爵，而且有王室血统。” “大人，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骚乱和贵族们的误解，我觉得您有必要在王国沦陷的消息传播开来之前，举办一次盛大的宴会，邀请所有的贵族参加，然后和他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副将狡猾地提议，语气里透出一股血腥味道。 阿乌桑霍地回头，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的副将。 诺尔巴微微一欠身，说道：“我相信贵族们会理解您的作法，忠诚的诺尔巴愿意随时听候您的吩咐。” 他看了阴霾的天空和已经变成墨蓝色的大海，一语双关地道：“暴风雨就要来了，大人应该早做决断”。 阿乌桑总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猛地扭过头去，声音低沉地道：“你说的对，可我已心乱如麻......，诺尔巴，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